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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龙少女怪奇谈

神龙少女怪奇谈

这是一个单元剧形式的长篇故事,有的故事稍微吓人一点,有的故事带有悬疑色彩,也有一些轻松有趣的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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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y5 E1 x5 o* r, h  如果看完第一个故事认为这不是轻喜剧,请你一定往下看。如果看完第二个故事仍然认为这不是轻喜剧,请你一定继续往下看。你会发现,其实真的有一些是可爱的轻喜剧…… & ^" {1 n1 R0 y  q( Q( E/ z'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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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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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有记忆起便有一只黑色的猫伴我左右。直到九岁那年我才在一场意外中知晓,那只猫其实是一条神龙。 , D2 e0 r2 ?7 t* ]; R% w4 u6 I

& Y! f5 J' D1 m, j' P0 W. y- x  继承了家族特殊的能力,我小就能听到异世界的声音,看到异世界的东西。与生俱来的,还有肩上奇怪的胎记,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个将为我带来无数灾劫的印记。正是因为这个印记,那条神龙才会来到我的身边,做为我的守护者而存在。 0 N2 A' b! R- J7 f) M& X( c$ }

7 _8 D- ~1 m9 n  一切源自于一个约定,那是人类和神灵之间的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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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O" B- g. w( t- x! Q# o  我要讲的第一个故事就与这个故事有关,因此我将牠命名为:龙神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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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 章 / A6 h7 a0 {: s3 L' y/ b3 K% d

8 j2 j3 Z% I+ `  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我心烦地望着窗外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木兰花树,连叹气的力气也没有。外班在上体育课,男生们正在篮球场打篮球,都被这场突然而至的大雨赶回了教学楼。他们青春洋溢的脸上挂满笑容,一边跑,男生们互相拉拉扯扯,你踢我一脚,我踹你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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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M! x' `0 ]: X6 \3 K1 K  这么有精神,大概是高中一年级的学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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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U5 L( k0 [* C6 [" g( W  我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两个月后就是全国联考,高中三年级的学生们念书念得快疯了,天天喝补血补脑的饮品,脸上却仍然像涂了一层黄蜡,干巴巴的没有一点血色,一个个眼光呆滞,神情木讷,跟鬼似的。我捏捏自己的脸,木木的,我的情况大概也不比他们好多少。   B& a. O1 H' k% T: a% \

4 v: I" Y$ r9 b8 T: q9 y% }' p  第三节课是外语课。雨越下越大,雷电轰鸣,把一切喧嚣都压了下去,老师讲课的声音也被淹没了。这份卷子据说是出自某高考预演专家之手,其重要性不言自知。等雷声停止,老师打算继续讲,闪电骤然一亮,雷声又响了起来。试了几次,老师终于意识到这节课是讲不下去了,又发下一份试卷给我们,殷殷切切地交待:“同学们,这份卷子很重要,今天晚上必须做完,明天交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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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3 s# I# o5 b  笔尖磨纸,唰唰唰,谁也不甘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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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6 e9 J; T9 u: d: p! i  一直到放学,雨势仍然没一点要变小的样子。早上起床的时候明明是艳阳天,我当然没有带伞,抱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的走廊里等了将近十分钟,还不见夜川云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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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家伙,一定又变回龙的身体跑天上疯玩去了。 1 b6 s% E0 v(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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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那么多作业要回家写,还要背外文单词,他就不能体晾我一下吗?把我接回家他再跑天上玩就不行吗?等得越久,我的脸拉得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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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夜辟邪,是花溪夜家的女儿,从小和祖父一起住。我祖父和外祖一家其实住在青塘,在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和外公外婆一同坐一辆车去外地,死于一场车祸。那时我刚满两岁,祖父就把我带回花溪来住了。 $ h  M+ `; e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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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我们一起住的,还有一个叫夜川云的家伙。我之所以说他是“家伙”,而不说是“人”是有原因的。 6 c! Y" q. t: H5 Y

7 ?& U2 V0 L/ V2 L; W: g  夜川云其实是一条黑龙,这个秘密是我在九岁的时候发现的。在那之前,它一直以一只猫的形态存在于我的生活中。 $ J) ~1 q+ _1 |; X

6 ?( Q8 ]+ z& R0 X2 A5 a5 B1 Z  从我有记忆起,总有一只懒得出奇却爱干净得出奇的猫跟在我左右。无论我在哪儿,只要转动脑袋四处找,总能找到它。我出去玩的时候,它就跳到墙上跟着我,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它就趴在幼儿园教室后面的柜子的顶端睡觉,晚上我睡觉的时候,它就缩在床的另一头睡。后来我上了小学,老师不允许猫咪出现在教室里,祖父亲自和老师交涉,老师只好答应让猫咪在教室外面的窗子下面呆着,下课我玩的时候,它就坐在校园的树枝上望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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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花溪的奇闻,大家都知道夜家的外孙女儿养了一只猫,吃饭睡觉上学都要带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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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生活一直延续到我九岁那年的暑假。那个夏天的天气热得出奇,我和几个小伙伴约好偷偷去郊外玩水去,当然,大人是绝对不允许的,所以我们都瞒着家里人,有的孩子骗家长说是去同学家写作业,有的孩子骗家长说是出去玩儿,我是趁祖父和猫咪都睡觉的时候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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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条溪水流经花溪古城,溪水两岸长满青草和野花,每年暮春的时候,花瓣被风吹入水中,顺流而下流经古城流向远方,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吧,这条溪水被人们称作花溪。花溪古城的名字也是这样来的。因为溪水滋润的缘故,郊外的野草长得又高又密,我们走在荒凉的郊野里,整个身体都被埋住了,感觉像是在纤细的树林里穿行。翠绿的野草丛中开着许多小白花,我们摘了许多花,编成花环戴在头上,一边唱歌一边蹦跳着往前走。 " i2 @4 Q8 Z7 X%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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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和小伙伴们走散了。天越来越晚,四面八方都是比我的身体还要高的荒草,头顶的天空越来越暗,变成一团浑浊的乌红色。我大声呼唤着伙伴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声音回答我,荒野里只有我的声音在回荡。后来我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那个声音,那不是真实世界的声音,而是直接由某个“东西”传进我的脑海里的波音。 ! l0 W- r3 F7 c2 W, ^

) O: B+ E: O( }  E3 G4 A  她一声声地呼唤着:“来吧!来吧!乖孩子快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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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x/ x* d1 w8 T! m7 `  我跟着那声音走到一个小水塘边。水塘不大,顶多不会超过五平方米,平静的水面映着野草、云朵和我的倒影。因为天色已晚的缘故,野草的倒影是深黯的黑色,云朵的颜色稍微浅一些,我的脸庞反而显得特别明亮,尤其两只眼睛,简直像是两盏小灯。 ! z6 s; H" ?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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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我看见一张苍白的半透面的脸出现在水面之下,确切地说,她是从水底浮上来的。她睁着两只大大的空茫的眼睛,浓黑的水藻般的头发在水中飘荡。她没有眼珠,但我却清晰地感觉到她在瞪着我——用一种痛恨而渴望的热切眼神瞪着我。 ' |7 i/ S8 s' @2 a&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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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她的样子吓坏了,鱼一样跳起来,她伸出一只白骨嶙峋的手闪电般抓住我的脚踝把我拖进了水塘。我拼命挣扎,身子却一直往水底沉,脖子被丝带一样的东西紧紧勒住,腥臭的水从嘴里和鼻子里灌进来,我被呛得咳嗽起来,肺部像火烧一样疼。 - A) c, r# [  S1 l1 \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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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天上突然打了一个炸雷,一尾全身漆黑的巨龙出现在昏暗的天空,像是盘踞在天空的一大朵乌云。它比图书中的金龙或者白龙要漂亮一千倍一万倍,那些黑色的鳞片像某种黑色的矿晶一样闪着幽幽的光泽,张开的巨爪锐利有力,头顶枝状的长角桀骜地伸展向天空,身姿矫夭雄壮,神态威武庄严,它沉静地盘踞在那里,犹如天神降临。 9 M2 A/ S4 J* g, p( c- W  N

* V# K# J& M( v2 B! W' t: l& I3 @  我被这头巨龙的美彻底征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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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S/ {2 S+ r& M* _  脑海中传来恐惧的尖锐叫声,勒在我脖子里的丝带松开了,抓着我脚踝的手也放脱了,我像一根水草似的浮出水面,喘息着,仰脸望着天空中的巨龙。 8 X, U, i. U; r$ m" o, X8 n

" Z' N( s  L3 Z  巨龙慢慢下降,停在我的面前,我小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胆子那样大,竟然伸手摸它唇上的长须。它似乎想甩一下头躲开我的手,却终于没有那样做,我也放弃了摸它的长须,而是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它巨大的脑袋。我放声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抹了它一脸眼泪鼻涕,它也不嫌我脏,只是默默垂着头陪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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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现在我也很难想明白自己当时的心情,只是觉得那个威严的庞然大物一点也不可怕,甚至十分亲切。当它变回猫的模样时,可以想象我是如何地吃惊。它却又变回重新懒洋洋的模样,我在它身上一点儿也找不到黑龙那王者般的摄人威仪,以至有好长一段时间我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1 m3 J6 R' ]8 X% i# L/ g%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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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有一天晚上下起了雨,懒猫突然开口说话:“喂,丫头,呆在家里哪儿都不要去,我出去玩儿一会儿。不要把我出去玩儿的事告诉你夜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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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秋白是祖父的名字。 ; z. r* C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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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呆呆地点头,他就变成一条黑龙唰的飞上天,消失在了漆黑的雨幕中。我惊得合不上下巴。可能他觉得反正已经被我看到了真身,再多看几次也没有什么关系吧?从那之后,他变回龙的次数越来越多,遇到突然下雨或者突然下雪的天气,他会跑回家叼一把伞或一件厚大衣去学校接我下课,如果运气好路上没有人,他甚至变回龙的样子背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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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轰隆隆一个炸雷打下来,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天哪,五点五十五分。夜川云一向守时,像今天这样迟到将近半个小时可真是奇闻。以四月的时令来说,到晚上将近七点钟天还是亮着的,但因为下雨,现在天已经快要彻底黑下来了。 , U% F6 X# z# g. `" N6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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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辟邪,你还不走吗?再晚就没有公交车了。”黄雅莉做完了值日,抱着书袋走出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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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叹了口气,“我没有带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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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天气预报讲今天有雨的。你从不看天气预报吗?耶,你家的猫咪今天怎么没有来送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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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道呢,我再等一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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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T3 X1 @6 @, H5 a  “那好吧,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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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V3 D% O; z$ C5 I: T  “嗯,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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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拜。”黄雅莉撑起伞,冲进雨幕里。 # \* x- J2 R" d!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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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有一部分学生是住宿生,教室里的电棒全部亮着,显得又温柔又明亮,和外面凄风冷雨的黑暗世界形成鲜明对比。我抱着肩膀站了一会儿,眼看天越来越黑,忍不住想,也许夜川云今天不来接我了?毕竟他是从来不迟到的啊。 , Y0 @, D1 r2 c# w- R' ?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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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公车的地方在学校大门口,从这里跑到学校大门口,速度快一点的话三分钟就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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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C& m7 A/ D1 R  深吸了口气,我把塑胶的书袋举在头顶冲进了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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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学校大门到教学楼之间的甬道是用手掌大小的卵石铺成的,甬道两旁是长椭圆形的花坛,每隔一点五米左右种植着卫兵一样的塔松。塔松尖尖的树冠在风雨里疯狂摆动,像是随时要折断。冲到学校大门下的时候,刚好来得及看到最后一班公车车尾的红灯消失在雨幕里。   a2 |$ ~* L. f! r6 C! P" I) h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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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蛋!走那么快!”我失望地一脚踢在不锈钢大门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我痛得弯下腰。唉,我真是个笨蛋。回头望望教学楼那边的灯光,我突然有点后悔。要是夜川云去那边找我,不是就找不到我了吗?难道要再跑回去?我拉拉紧紧贴在身上的长袖衬衣,反正衣服已经完全淋湿了,就算这么跑回去,再淋湿上更多的雨水也没关系吧? # H4 u6 \! B/ U# {* Q+ w

: {  C0 K: ^# F* V) H4 B9 ~  我正胡思乱想,一束灯光突然亮了起来。我眯起眼睛,发现学校门前立着的石碑的阴影下停着一辆轿车。 % F6 Q! T: y5 h$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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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啊?”车窗摇下一半,一个面目慈祥的老妇人问我。 ! o# x+ Q5 |- ?

) S4 y$ ~8 S2 K  我心里咯噔一下。 6 i1 y3 W8 Q5 X& c$ y: s: N! W

$ c1 U3 q/ `5 n5 ^) g  又是她。 / B& y, I6 ?* X1 i& E0 D9 [4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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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住在永信坊一带,我印象中你也是去那个方向的是不是?我可以载你一程。”老妇人柔声说。 8 T; N; L; c6 T$ w6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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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拒绝她。近来常常无缘无故地遇到她,巧合太多了,使我感觉非常不好。祖父曾告诫过我: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如果有,最大的可能性是有人故意制造巧合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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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K/ ]5 _- B: B/ u0 a

# p8 q$ ~7 c& K# v* z' n  我仔细打量她,依然没有任何破绽,我在她身上找不到一点属于“非人”的世界的气息。 3 h- z4 h$ D' U0 B7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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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小我就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够看到听到异世界的东西和声音——夜川云除外,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无法感应到他特殊的身份。这项特殊的能力给我带来了无尽的麻烦。我曾经怀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祖父派夜川云来跟着我保护我。当我问祖父这个问题,祖父一向平淡高远如十月蓝天的脸上却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不要着急,等你长大,就会明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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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经黑了,一个人在路上走很不安全的。”老妇人微微一笑,“怎么,怕婆婆是坏人啊?” / s- b: W. p1 ~: r3 O* Q

. U2 H$ S8 W$ e0 ?8 n9 F  我转念一想,既然她不是“非人”,还能对我做什么坏事呢?看她年纪一大把,就算要绑架我,我也打得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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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麻烦您了。”我鞠了个躬,朝她的车跑去。她连忙打开另一边车门,用手挡着车门上方的金属块。 9 P! V# Z8 c" w3 I

' W8 w. f; a3 }( I. O. K  我感激地说:“不用了,我小心一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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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我坐上车,帮我拉上车门,不满意地说:“你家里的人不给你送伞的吗?这么大的雨天让你在学校等了这么久。” , u) f! m- h/ `2 T3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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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往很准时来接我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迟到了。”我粗略地解释。只不过是个奇怪的陌生人,我没必要告诉她祖父身体不好,有关节炎,一到下雨下雪的天气就腿疼,更没必要告诉她我家里有一只能变成黑龙的懒猫,这只懒猫本来应该回家叼一把雨伞来接我下课的,却没有来。 9 v- x% c3 ^+ N' `3 S0 c2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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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车平缓地行驶在雨幕里。雨实在是太大了,能见度非常低,路灯只能照出一小片柔和的白晕。雨刷不停左右摇摆,雨水仍然不断涌上玻璃。也许上了年纪的人都特别小心吧,汽车开得慢极了。春天的雨夜竟然有些冷,发现我在发抖,老妇人把暖气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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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我不好意思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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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A. }; E$ e% o( u8 o1 s  “学生要上课,还要考试,感冒了就不好啦。”老妇人温和地笑了笑。 2 Q. X  h5 Q. U* J) E0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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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婆,您住在永信坊哪里啊?我一个同学住在那边,我经常去那边玩儿,怎么从来没见过您?”这句话纯粹是扯谎,我从小就被祖父关在家里,朋友都很少交,更别提出去跑着玩儿。 * X6 u7 T, O" K,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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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信坊207号的苏家,我是新搬来花溪住的。” 8 Y% V3 o/ F( D5 K3 H

! X. N/ r. H' r4 ?' F2 C8 m8 {  “嗯嗯。怪不得没见过您。您怎么会来花溪?这边是您的故居,所以晚年的时候回来居住吗?还是这边有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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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E2 \6 n: ?9 D( J# ~" `% }  “算是亲戚吧。”老妇人轻轻叹了口气,忽然微笑起来,热情地说:“小姑娘,有空可以去找婆婆玩儿啊。婆婆家以前是做酥饼的,家里有很多玫瑰酥、菊花酥、迎春花卷啊什么的……都很好吃的。婆婆一个人很寂寞,你带同学来婆婆家吃饼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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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_, j" |, c4 _  B$ }/ F* D  我那种不好的感觉又来了。我不知道我的这些感觉从哪里来,她明明不是“非人”嘛。不过,夜川云也不是“非人”,他在我身边呆了那么多年,我却从来没有感觉到过他的异样。任何特殊的能力都有一定的限制吧?也并不是百分之百完全准确的。 - z& ?* N+ B$ B9 n) E

, _; _  @4 f. i3 R7 ~5 a/ T  “你不喜欢吃酥饼吗?”老妇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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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太打扰您……”我推托。 ) `$ M: {. |" g, Z2 t# v5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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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啊,我一个人住,不会打扰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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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啊。”我点了点头,“有时间的话,我约同学去吃婆婆家的酥饼。” - U: k* O/ f6 y9 i

( Z( [' Q- n1 U4 s, m3 L  “那就一言为定。”老妇人高兴地笑起来,“不可以食言啊。” & R( a' |$ n8 _7 z. o

' U3 h. t  E) Y: x7 y% D' j  车厢里的温度升上来,我有点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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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i( E0 f: V' u; G' _# x+ |* Q  隐隐约约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喷到我脸上。我猛地睁开眼,看见一张缓缓移近的布满皱纹的脸,喷到我脸上的老女人的呼吸,她直勾勾地瞪着我,眼中的神色诡异得要命。我尖叫一声拼命往后躲,脑袋重重撞到了玻璃上。剧烈的疼痛感使我想起来自己是在老妇人的车上。该死,我怎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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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D) n- k# h# [  “你究竟是谁?你想干什么?”我抱着头愤怒地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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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P" e* o) N4 |5 L  汽车泊在路边,恰好在路灯下面,车前方的大灯的光线和路灯的光线汇集在她脸上,照出一张受惊的铁青衰老的脸,精心描画的淡褐色嘴唇正轻轻颤抖,灰暗的眼睛下挂着大大的眼袋,眼角的鱼尾纹深得快可以夹住面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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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a- p' a0 b* Y! n0 o) Z) O  我胸口剧烈起伏着。我猜我一定是一副明明吓破了胆却强撑着假装无所畏惧的样子。 7 J. x* q/ ^8 ^4 k6 Q

+ X5 O; T( }' t2 Y) |$ N  这个车厢里,我一秒钟也不想再呆下去。 7 r7 B. ~2 m: u, A. G- V6 P. @' Q

& t4 X( L, t5 f. ?2 A3 n  我用力推开车门,在雨中奔跑起来。老妇人在后面大声喊话,雨声、雷声交织在一起,她喊的什么我一句也没听到。我一边没命地跑,一边仓惶地回头张望。老妇人也下了车,挥动手臂,脚步蹒跚地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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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0 @7 P. x: s4 P: T  我吓得魂飞魄散,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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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口气跑到家,我快喘死了,一屁股坐到门口的台阶上一动也不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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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我尖叫着跳起来,一只肥猫直立在我身后,用一双分别为琥珀色和翠绿色的眼珠严肃地瞪着我。 7 r- L- w" c: ]6 C+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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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吓死我了!”我长出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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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等不到我,不可以自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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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T8 J0 N0 [! q. e3 G5 ]  “是你晚了嘛!我都等了你半个小时了。”我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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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一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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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像个傻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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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每天等你下课,可从来没有抱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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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X. Q! G8 s/ `6 @, [2 ~2 l- a6 C  “你是猫,当然没关系了。我可是人啊。”我继续抗议。 # u. R# \) D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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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猫,我是龙。”猫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微笑。但这也许是我的错觉,好像没见过别的猫会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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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m6 [8 j4 u  “龙大人啊,那就拜托你以后不要迟到。我有三份卷子要……要……阿嚏……要做啊,写得快也要写到十一点钟,等了你……啊……阿嚏……这么久,大概要写到后半夜了。”我欲哭无泪,“死了,好像要感冒了……唉,我非念书念得把命送掉不可!” " c/ L, L%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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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没有人逼你念书。”懒猫不屑一顾。 + a. g, m  B0 X$ Z' O3 U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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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都是这样念书的好不好?”我翻了它一个白眼。龙哪里知道做人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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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人类做事情都是没有目的的,因为别人那样做才那样做吗?” " t, b# b" i/ F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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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你不懂啦……阿嚏……”我拽出脖子里挂的钥匙打开大门,等懒猫进来,把门反杵上,飞快地跑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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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住的是一座古宅,据说原来主人的祖上是书香门弟,做过大官。后来他们家的人出国去了海外,我祖父恰好来到这里,就买下了这座宅子。因为是古宅,连门楣、床具、饭桌、椅子等等东西都是以前的老东西,很有古香古色的味道。 $ t2 p2 @9 ]9 G0 B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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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座宅子很大,一共有两进院子,每一进院子都很大,我家只有我和祖父两个人外加一只能化龙的懒猫,所以后面一进院子处于完全闲置的状态。 ! O$ ^# K- m3 c4 c* V: y- b6 R

3 O' q; e6 p1 b  前面一进院子,北面是座北朝南四间正房。 9 W2 i+ ]  W& J/ o1 I7 J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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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面尽头的一间祖父用来堆放杂货和处理工作,往东一间是祖父的住处。再往东本来是一条通往后院的走道,被我们改造成了浴室和兼衣帽间、洗手间性质的小空间。浴室东面是我的卧室。最东面的一间隔成了两部分,北面一半做厨房用,南面一半的墙打通,和正房前面的走廊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稍宽一点的四方形的宽敞空间,做为会客的小厅,有时候也在那里吃饭,晴朗的周末,我也会把那里霸占住当写作业的轩台。 ) A- N' I7 }: c5 m9 O! B(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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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一片漆黑,竹子、荒草和花枝在风雨的吹动下沙沙作响。两点灯光分别从厨房和祖父的工作室照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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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c$ h& b- Y+ y' B; a  我跑到走廊下,换上拖鞋,先跑去祖父的工作室,“祖父,我回来了。” : A: \8 b0 E!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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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父抬起头打量我,“淋这么湿啊?” ' \1 z. k4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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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雨很大啊,而且风也很大。”我回答。很早以前我就发现,夜川云很忌讳祖父知道他没有紧紧跟在我身边。虽然夜川云没有要我替它扯谎,但我还是帮它隐瞒了因为它的迟到致使我独自回家的事情。我猜他一定很希望我这样讲,但因为他贪玩忘了接我下课,感觉不好意思,所以没脸要我帮他扯谎瞒过祖父。 4 U) d' Q  O6 j3 {9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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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买件雨衣吧,盖到膝盖那种,再下雨就不怕了。快去冲个热水澡,小心感冒。换了衣服就快去吃饭,饭在厨房里。” : z. d# [8 \4 D* v# G-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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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答应一声,回房间拿了件睡衣,去浴室冲热水澡。脱衣服时,手指不小心碰到肩膀,我连忙把手指缩了回来。从有记忆起,左肩便有一个黑色的烙印一样的“※”符合,在它的外围,又有一个暗红的莲花形状的符印。我讨厌这个符印,因为它,我不敢穿吊带的衣服,不敢和别的孩子一起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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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l/ Y1 g  @! x  祖父说这是胎记,但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胎记。 ; U) Y3 h& u4 S5 C

- ^7 k/ `$ j3 Q! w: l, N  还有我的名字,辟邪,多么奇怪的名字啊。明明是能看到异世界能听到异世界声音的人,一不小心会为和异世界拉上关系,却偏偏叫辟邪。 ) y2 k$ H6 n; a%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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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洗完澡,换上干躁的睡衣去厨房时,懒猫已经不见了,桌子的一边是留给我的饭,另一边是祖父给懒猫准备的新鲜排骨。别人家的猫都是在地上吃饭的,我们家的猫却是坐在桌子上吃饭的,而且每餐必须有生肉,所以我很少邀请朋友到家里来吃饭。除了我和祖父,我实在想不出谁家能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桌子另一个角上,一只猫在那里撕吃一块血淋淋的生肉。 7 ~5 V1 R: _2 a1 W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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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突然发现不对劲儿——排骨是完整的,懒猫根本没有动。耶?怪不得他今天没有接我下课,看来是嘴馋了跑出去捉野味吃去了。 7 Y& B- p4 f6 I, |

' S2 ~0 b: a' i4 J5 b  用过饭,收拾干净厨房,把懒猫没动的排骨放回冰箱,我打着喷嚏回房间准备写作业,这才发现我把装卷子和课本的手提袋忘在了那个老妇人的车上。抬起手腕看看表,已经七点二十了。 7 c# ^$ Q1 {$ I/ o6 U0 m7 b

: R% Y/ [+ l3 l6 \/ ]* B  窗外风雨飘摇,实在是不宜出行的天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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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急得原地打转,懒猫趴在我的床上呼噜噜睡大觉。 7 V: f1 y2 x2 u% P

) b4 T( _, A. _9 ]+ J  “永信坊207号的苏家。”我喃喃念着,抽出黄杨木制笔筒里插的圆子笔在台式印花日历上写下老妇人告诉我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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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老师念死算了,反正我现在绝对不会跑出去找卷子的。 ( `% S- f& K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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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赌气地想着,掀开被子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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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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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3 {' G7 e( r: f, V  第二天早上醒来,嗓子又干又疼,鼻子也堵了,头晕得抬都抬不起来。闹钟响的时候,我头疼得像要裂开,蜷在被子里一动不想动。懒猫绕着我转了两圈,出去找祖父。 ) t* F0 o! L+ A1 z" g3 z2 \

0 b" y" Y! |( u. c- M3 ~2 d  祖父摸摸我的头,吃惊地说:“烧得这么厉害,请一天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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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R( b' R% z2 F8 D6 y5 C  我正发愁卷子的事情,连忙一口答应,心里盘算着上午睡上一觉,下午去永信坊索要装课本和卷子的书袋,晚上把卷子给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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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h& y$ w+ O1 k" M  祖父调了一副药给我,掺了蜜汁仍然苦得要命,但效果也好,窝在被子里睡了一整个上午,发了一身的汗,感冒就好得差不多了。我起床喝了点粥,正在洗澡,听见祖父在前面喊我:“辟邪,你同学来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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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快要洗好了,等我一下。”我喊了一声,冲掉身上的泡沫穿上睡衣趿上拖鞋跑出去一看,竟然是黄雅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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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K' y4 K) m, k" B) [  上午天就放晴了,天阴阴的,玫瑰丛上的雨水还没有干,透明的水珠颤巍巍挂在花瓣上。祖父剪下一枝娇黄的玫瑰送给黄雅莉,黄雅莉正蹲在旁边聚精会神地看,连忙惊喜地接过去,猛然抬头望见我,眼睛一亮站了起来。 2 q4 j! g9 Y1 T2 _6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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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跑来看我?”我跑下台阶。我和黄雅莉关系虽然不错,但还没有到发个烧就来探视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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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担心你啊,就来看看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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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烧而已,吃过药已经好多了。” % E" K% r! ]* x* U% ]!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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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雅莉露出一丝疑虑的神情,似乎在考虑肚子里的话要不要说出来。我困惑地看着她,感觉她今天不太寻常。 1 c4 J2 Z0 n: M7 M6 Y( a' A.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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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还是不要告诉你,免得吓到你。”她神秘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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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u( C6 j/ x, `4 E% L  “说啊。”我催促,“话不要说一半嘛,会急死人的。” + V2 @, g8 v( ~

! n5 h8 d8 a' [6 W/ Z  黄雅莉为难地看看祖父。我会意,挽住她的胳膊:“去我房间说吧。” # b5 s+ @9 p6 C$ n. r1 k* W

# ?) I& ~& v! u6 G2 q! L: l  请她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我拿了一盒小饼干给她。她摇摇头,朝窗外望了一眼,突然反悔:“还是不要告诉你,不然你晚上可就不敢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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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吊人胃口很没品啊。”我的好奇心被勾了上来,用激将法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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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a- r& V: W( J$ @  “我是为你好啊。”黄雅莉有些不高兴,叹了口气拉住我的手:“你自己一定要听的,听完了可不能怪我。昨天我妈妈邀舅舅和舅妈今天去我家吃饭。可到了中午,只有舅妈去了,舅舅没有去。你知道的啊,我舅舅在警局工作。我们一问舅妈才知道,原来昨天夜里从学校到锦绣巷的路上死了一个女生,我舅舅的假期也被冲了。听说那个女生是晚上六点钟到八点钟之间死的,你昨天晚上走得那么晚,我就很紧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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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L- t( U9 `: Z  我惊得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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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雅莉耸耸肩,“我没别的意思。因为你今天上午没有去上课,昨天晚上那么晚又没走,所以我很担心啦,要来看看你是不是好好的在家才能放心。现在好了,知道你真的是感冒了,我就放心了……唉呀,来的路上吓死我了,真怕那种事落到你身上。” 5 c  b& S# x" V. B  `7 e& ^: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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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女生是怎么死的?”我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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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啊,听说死的样子很可怕,很难想象会是人类干的。”黄雅莉看看表,“我要走了。你觉得怎么样,下午再休息半天吧。感冒被拖住的话后果可是很严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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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我跟老师讲一下,我明天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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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那我先走了。”黄雅莉站起来,闻了闻祖父送她的黄玫瑰,叹了口气,“要是我祖父也喜欢种玫瑰,弄一个像你家这样大的玫瑰园就好啦,真是让人羡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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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u& I! _' c/ v3 C" O  送走黄雅莉,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昨天晚上,那个老妇人开车载我的时间大概就在六点十分左右。我不知道黄雅莉说的事情会不会和那个老妇人有关,也许一切只是巧合……真的是巧合吗? , `8 g( k( N# i; L/ k

. k+ J# F8 w$ M( G2 u7 `  我走到走廊上,换上球鞋,“祖父,我出去一下。” ' L* M$ O- W+ w& X, Y

+ d/ x' F. o$ t9 m* p  “夜川以为你今天一整天都在家,刚刚好像出去了。”祖父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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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永信坊一趟,很快就回来。我戴着这个。”我指指耳朵。从我记事起耳朵上就扎着一对耳洞,每个耳洞上都悬挂着一枚小巧的龙形古玉耳坠,九岁之后我发现这枚古玉耳坠可以在我遇到危险时召唤夜川云来到我身边。后来上到中学,学校规定不允许学生戴首饰,我的古玉耳坠被老师没收掉,第二天早上却悄悄地回到了我的桌子上,但从那之后我就不再戴它了。因为我的特殊能力,祖父对我的保护十分过度,远处不可以去,夜川云不在的时候,如果我想去近处行动,必须带上这枚耳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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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6 ]' H9 M+ p' ?5 R- V  祖父果然没有反对,点了下头,“那就去吧,路上小心点,不要听到什么声音就跟人家走掉,不该看的东西也不要多看。” ( w: I+ j+ m9 ~7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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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啦。”我把大门送上,朝永信坊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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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绣巷和永信坊从位置来说其实是紧紧挨着的,但因为是背贴背的关系,从我家住的锦绣巷去永信坊要转两条街才到。永信坊和锦绣巷都是花溪的老城区,保存着古时的砖瓦建筑和高大的牌坊,长满苔藓的墙根在四月的阳光下如一匹铺展开的油绿缎子,路旁的树少说也有一百多年的历史,枝繁叶茂,一路上都是清阴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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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的门牌号并没有很严谨的规矩,有时候这一家是23号,走到下一家就变成了17号,谁也不知道中间空出的号码去了哪儿。 9 l' a6 `1 }& z; _5 x/ _; W7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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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别人的指引下,我走到一座比我家更为古老的宅院前。白铁黑字的门牌订在门楣左侧的上方,被一丛鲜绿的长春藤枝蔓遮住了门牌号。我踮起脚掀开柔软曼妙的枝条,黑色的207号码下面有一个小小的隶书的苏字。就是这里了。大门没有关,从门缝里可以望见里面碧油油的阴沉颜色。我轻轻推开门,门轴上大概很久没有涂油了,发出吱吱哑哑的滞涩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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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R" U3 f4 T5 T+ W" w  “有人在吗?”我出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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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回答,只有清风吹过梧桐树叶的细细声音。 & t  e6 N; R7 f4 q* r#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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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家的房子格局和我家一样,也是两进的院子,进大门先是一个大得不可思议的院子,然后是座北朝南四间正房,一条通往后院的小道将四间正房由中间隔开,在那里形成一条又窄又短又阴暗的通道。不一样的是,我家通往后院的小道被改成了浴室和多功能间,这家的通道还保留着,而且,这座院子比我家的院子更大,这里的草也比我家院子里的草长得更高,几乎长到我的肩膀高,荒凉的野草中开辟出一条一尺宽的道路通往四间正房。 1 m2 `/ o5 @3 T) M, D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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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院子大、人口少,祖父又喜欢荒草和玫瑰们乱长一气,我家里常常使人觉得荒凉幽寂,去过的人都说那里不太像生人住的地方。这一家却比我家更为荒凉死寂,浓绿的野草形成大片的苍茫色块,像一幅色彩凝固的油画。 2 z/ C) z4 ^& S; J1 M* n  A! y

' X" q, v$ c8 p$ i; b  我小心翼翼地踏进院子里,沿着荒草间的小径往前走。 / W9 p" k6 L( k8 g* k) r

5 L9 W2 ?3 p' F5 p" V$ C  荒草中有几株巨大的梧桐树,稠密的枝叶把阳光完全遮住了,院子里比外面更加阴凉。我的手心却不觉被汗浸湿了,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小的汗珠。心底好像有个很大的黑洞,寒冷的暴风从那里汹涌着喷出来,席卷着我的灵魂往下面扯。我瞪大眼睛,竖起耳朵,如果这个院子有不干净的东西,一定逃不过我的眼睛和耳朵。但我终于确定,这里没有一点儿“非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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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是这样吗? * ]8 O+ q. S9 J$ P$ Y1 p( z% v

5 P% L$ r' C+ R) ^+ I+ p  如果这里真的没有一点古怪,我心底的恐惧是从何而来的呢?那么真实的恐惧,像冰冷的刀子钉在心脏上,使我的血液都是冰冷的,皮肤上爆出一粒粒鸡皮疙瘩,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栗,在无边无际的恐惧后面,一股悲伤的感情如海底的怒潮,吼叫着,几乎要将我灭顶。 6 Z: E, N0 P& E0 M

6 i. f3 t  W# |" k5 ?1 D/ A  R  这么奇怪的恐惧和悲哀,究竟是哪里来的? + S) x) L, J0 z9 Q/ A0 T$ G

9 y4 D% A4 p  C$ I7 k- w  我不禁有些不知所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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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G9 z+ ]) a/ R+ G( b  S, I  前面的正房似乎没人居住,我踏着台阶登上去,沿着那条又窄又短的通道走到后院。 . ?0 n2 w- I- i; ]

( a+ @8 H0 Q8 ~' G, l  后院和前院一样,也长满了荒草。一座影壁立在通道前,遮住了视线。这里没有开辟小路,却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路绕过影壁通向后面。 - ^6 L1 Q+ i5 y% [4 f! R

0 g2 C  [( J$ s; Q, }/ c' p  我心里的恐惧和不安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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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吸了口气,我走下台阶,绕过影壁,一座古井赫然出现在我面前。我头皮发麻,手指也因为恐惧而痉挛了。我想要落荒而逃,但奇怪的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力量使我反而朝那口井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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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u1 M, I7 t, Z( O4 ^  古井被高高的荒草包围了,井台上长满又浓又绿的苔藓,泛着幽幽的暗青光泽。同样用青石砌成的抹坡正面对着我的方向,站在我这里,可以望见一条斜坡通向地下,通向黑暗,也许是通向地狱……黝深黑暗的尽头似乎有细碎的波光在闪动,黑暗中,扭曲的身影晃动游移着,忽然,一张苍白浮肿的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幽幽的眸子紧紧抓住我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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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3 z0 F7 f0 e( ]* z; [& ~2 _

; ~) G" @0 Z6 ?7 S! W+ C- m' _* t  我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恐惧,突然捂着耳朵放声尖叫起来。 + H# O9 q) a$ e7 `. w4 Z

8 R5 n$ G$ T8 G. J& C  那张面庞清晰了,竟然是昨夜用车载过我的那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我更加大声地尖叫。过度的恐惧使我忘了逃跑,我不知道我在怕什么,除了尖叫,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 Z7 i( k) e( a4 \) x

$ i9 P6 G: s6 b: J6 H  m6 X3 d  她吃惊地看着我,想要走过来,危机感使我终于找回了力气,我转身就跑,摔倒在通往前院的台阶上,鲜血溪水一样从额头流下来,我看见一片妖异的血红,凄艳的颜色铺满整个天空,铺天盖色的刺目的颜色使我窒息,我按着胸口用力呼吸,却吸不到一点空气。 " ?0 O+ Q2 r1 f0 f* L3 \( Q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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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妇人在走近我,她在走近我,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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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f3 G# K7 ]4 _; \1 N, c' j6 {  突然,一声凄厉的猫叫把她吓得站住了。 2 u% _7 \& M1 n3 s( v$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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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川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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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K4 V& T+ v. _  我转头。一只皮毛黝黑光亮的威武黑猫站在我旁边的石阶上,它的每根毛都竖了起来,弓起的身子绷得紧紧的,随时会像一支箭一样射出去。   i# P% J5 Y#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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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里稍觉安宁,紧紧窒住的呼吸也通畅了,一边得了大病似的喘息,一边警惕地盯着老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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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7 X4 o0 I9 y: Z# K8 r2 v  “囡囡,你在流血……囡囡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老妇人悲哀地看着我,站在远处不再靠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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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下面干什么?”我喘着气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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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3 L" {2 g( s5 E" Z  “那个啊,”老妇人的笑容很无奈,“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家是做酥饼的吗?刚做好的酥饼需要放在阴凉的地方镇一下,油浸入面粉才好吃。这几天的天气有点热,这一家的房子刚好有这么一口地窖,里面很阴凉,我就把做好的酥饼放到下面的地窖去了。谁知道昨天晚上的风太大了,把遮在窖口的木板掀掉了,雨水灌进去,昨天和前天做的酥饼都被雨水泡了,我正把它们搬出来。” ! G' b1 d( M0 F0 D% i( J

. s3 i$ \0 o2 n* t3 Y  是地窖?不是井?我顺着老妇人手指的方向,看见了墙角木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酥饼,那些酥饼色彩斑斓,有的是天空最轻盈处的淡青色,有的是薄云般的淡绯色,有的是比紫萱草的颜色要淡一些的粉紫……每一块酥饼都像一块半透明的扑了薄粉的玉,引诱着人的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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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才发现空气中有一股清甜醇厚的香味,后院没有大树,炽烈刺眼的阳光直射下来,那股清甜醇厚的香味和润泽的青草气息混在一起,被阳光一蒸,融合成一股浓而不腻、绵绵不绝的香气,丝丝缕缕地在鼻腔和咽喉里盘旋。 4 |- o% p' e4 D3 J

, c+ o' V0 E/ r6 A+ U  好像很好吃呢?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我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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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m; i( H! T1 R  “是地窖吗?下面没有水吗?”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是地窖还是井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下面有没有水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 A8 f2 ^. t6 i' v0 s5 X

, B* R' R0 \4 J1 @6 P; }  “当然是地窖啊。水是有一点的,昨天晚上的雨太大了,雨水流到下面积了起来,所以这地窖不能用了。要等到雨水蒸干,地窖变得干躁才可以继续存放酥饼。”老妇人叹了口气,“囡囡你等等婆婆好不好?婆婆帮你弄弄伤口,女孩子破了相就不好了。” , V, R" N% q; }2 f0 x& n

6 e3 r1 r2 g% o9 N& D5 Z7 z0 b  我点了点头。 3 g+ `9 ^* W# b; L&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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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仍然很害怕,这是一种无法解释的恐惧,没有任何原因。我之所以留下是打算走到井下看看,证实一下她是否在撒谎。 ; ~6 i! E/ g: w+ w+ n: U

' `9 ^# M7 \8 R5 \- z# E% v! I  等老妇人离开,我立刻往地窖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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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比较少和人交往,但我在别家其实也看到过这样的地窖,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会把这口地窖认作是井。可真是奇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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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窖下面并没有我想的黑暗,刚才我之所以觉得这里黝深黑暗,很可能是因为阳光太过刺眼一时不能适应的原因。地窖也并不深,大约走了十几个台阶就到了底部,略站了片刻,眼睛完全适应了窖底的光线,可以清楚地看到还没有搬走的两架酥饼,用指尖碰一碰,果然是湿的。 5 ?' i6 |! X8 B- {! C1 a

' o' l5 H  R" t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明明上午天就放晴了,那名老妇人怎么到现在才搬迁这些酥饼?要知道,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钟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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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8 W  y! D4 {% a9 F7 m6 H& }  地势比较低的地方聚了许多水,水面微微发光,像涂了一层明洁的鸡蛋清,水里有一些荒草和枯叶,荒草和枯叶的一半身子沉在水中,另一半露出水面,显得安静而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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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F" @3 Y) G  根本不吓人啊,可充斥在我心底的恐惧徘徊不去,到底是为什么呢? 6 t0 A, M% E3 f7 |/ U

# {6 e% r' S8 f) ~1 M9 o, E  黑猫平静地站在地窖的出口注视着我,分别为琥珀色和翡翠色的眼眸像两粒宝石,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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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川啊,我觉得哪里不对。”我求助似的望着他,知道一定得不到我要的答案。夜川云不喜欢过多干涉人类世界,在外面也是绝对不开口讲话的。 & i1 b1 k1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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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果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沉默地注视着我,很奇怪,我觉得那种神态和眼光是悲悯。 . d* f5 s1 X! ?2 S! k

3 h: z' d$ n- r/ K" b  老妇人拿着红药水、药棉和绷带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从地窖里出来了,正坐在台阶上百无聊赖地看蝴蝶和晴蜓飞来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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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帮我清理伤口的时候,我趁机打量她。松绿暗纹的旗袍包裹着老妇人瘦弱的身体,华丽而陈旧的款式使她好像是从古卷中走出来的一样。老妇人长着一张瓜子脸,可惜两颊因为清瘦凹进去了一些。她的眼睛不复青春时的明亮,透出暗黄的混浊,但仍然很大。这样的脸型和眼睛,年轻时一定是非常漂亮的。正房的建筑挡住了太阳光,光线均匀地铺在老妇人脸上,那神情是相当慈祥而温和的,既不见昨夜的诡异可怕,也完全没有从地窖里出来时的苍白浮肿。 $ ?' C% R" t* k  u5 t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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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咝……”我咬住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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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真对不起。”老妇人连忙道歉,“我再轻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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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您了。”除了这个,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 P& z& \( q$ B#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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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扎完我头上的伤,老妇人从前面拿来一盒酥饼放到我面前,“尝尝婆婆的酥饼好不好?这些是前天做的,刚好可以吃了。” ) ~' r3 q3 u6 O; L6 h)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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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情难却,我只好拿了一小块放到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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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 w1 O$ Q6 M" X  舌尖一碰,饼就完全酥掉了,糯甜润滑的粉粒在舌头上融化开,清甜的味道将味蕾滋润一遍,宛转地飘散开,从身体的每个毛孔钻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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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c5 z. B/ H3 ?* j/ _/ T  “真奇妙啊。”我忍不住又拿起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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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k/ w4 P* _0 p0 H1 l- ]  老妇人开心地笑了,有些孩子气的得意。 * G: h7 D4 b" c: e. X( N/ f  q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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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是拿回装卷子和课本的手提袋的吧?”我表示可以了,不要再吃了的时候,老妇人这样问我。 / Q; I' h7 [8 j%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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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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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妇人带我走回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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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梧桐树下面有一张长条的桌子,我的试卷和课本全部被展开放在桌子上,用做画时用的镇石压住一条边。手提袋用一个夹子夹住,倒挂在扯在梧桐树间的细长钢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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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C$ u+ ]7 J1 [  “卷子和课本湿了,就帮你晾起来了。”老妇人解释,“本来打算下午送你的学校去的,你既然来了,就交给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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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 D4 F# p) j. @1 X  “太谢谢您了。”想想今天的表现,我有些无地自容。 & Q9 H. p/ X(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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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妇人温柔地笑了一下,把试卷和课本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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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吧。”我连忙过去,把课本胡乱摞到一起,老妇人细致地把卷子放整齐,叠好,这才递给我。我又一次为自己的手忙脚乱感到惭愧。老妇人取下挂在纲丝绳上的手袋,帮我把卷子和课本都放进去。她的动作慢腾腾的,但因为改变了对她的看法,我却一点也不着急,甚至愿意多陪她一会儿。 - X1 J/ J6 O# A1 ]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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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抱着手提袋向老妇人告辞。老妇人问我是否愿意带一盒酥饼回去吃,她殷切的目光使我无法拒绝。 8 Z2 p5 v!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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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左手提着手提袋,右手提着酥饼鞠躬告辞,老妇人站在门口的长春藤下目送我离开。走了很远我回头看时,她仍然站在那里。穿着暗纹旗袍的瘦弱身子在暮春的阳光下显得黯然而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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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抬头看向墙头,夜川云迈着慵懒的猫步站在墙头,见我看他,便止了步子若有所思地凝视我。 $ S" O1 u; @3 a! |2 M%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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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怪怪的呢,夜川?”   v/ h( V3 Y* ?8 G

& [3 L- _! G0 ~$ }1 L8 y  黑猫肚子里咕噜一声,径直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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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c# _* n2 T6 p4 w  切,这只死猫。   h# B- }% r3 n4 s* y# e9 p4 S; Q

( O2 R) d+ @4 R- a/ S+ b- t  我没有把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祖父,只告诉他我结识了一家做酥饼的人家,一个婆婆请我吃酥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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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9 Y4 H- c! t. y) m3 y5 w4 x3 l! w  “那个婆婆一个人住很寂寞吧。”祖父叹息。 & h) [2 F( r$ c6 [2 t8 W5 Q  E( g1 _" M

: ]4 U% N3 N7 ^: Y  “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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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P; I3 o5 S6 z* t! ?' M  “那就多陪陪她吧。” 3 Y( ?: _$ {. m1 [% f

0 s/ L  ?) J- u  “咦?”这种建议可真是使人感到惊奇,要知道祖父对我的要求一向是上完课就回家,外面能少逗留一分钟就少逗留一分钟。 & N7 a+ `* F% U. T: i% W4 h+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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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溪要出事了啊,”祖父感叹着,摸摸我的头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管,辟邪,记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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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我仍然乖顺点下头,突然,我问:“和昨天晚上死的女生有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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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o% V" _4 o, s  祖父没有说话,只是哀悯地望着院中的芊芊碧草。 ; M6 a6 V/ j' n( G

8 c) a0 U4 a" [1 M0 Y# w* n  “祖父……”我迟疑地说,“我觉得那个婆婆怪怪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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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i* b, P) J2 l6 U  a, Z  “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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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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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a- h4 Q! `4 b  “她喜欢你,才会请你吃酥饼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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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n1 B1 g' G  “可我根本就不认识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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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后会明白的。”祖父温和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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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这句话,唉,从小到大就是这样,遇到奇怪的事情,祖父就拿这句话搪塞我。但如果没有人告诉我,长得再大也是弄不明白这一切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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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1 b/ t- B; Z$ r, B
. u; t2 |$ T2 x  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教室里充满了一种古怪的沉重压抑的气氛。我从手提袋里拿出装酥饼的小纸盒,打算送给黄雅莉,做为她对我的关心的回报。奇怪的是,一向以早到著称的黄雅莉竟然还没有来。预备铃响起,第一节上课的铃声响起……黄雅莉仍然没有出现在教室里。 * b) A  s0 Z: G3 S) |(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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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终于能体会到黄雅莉去看望我时的忧虑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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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p2 E& \5 j6 l/ J+ I  第一节下课,杨明突然跑来对我说:“中午一起去看黄雅莉吧?” 7 f( p. U( G;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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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呆了一下,我才反应过来。杨明和黄雅莉在悄悄谈恋爱,一个人跑去看黄雅莉当然不方便,如果和别的女同学一起去就不太古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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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6 `  i; m* K# ]3 w* F  “昨天晚上又有女生被袭击了,发生的地方就在去雅莉家的路上。我很担心啊。”杨明愁眉苦脸地说。 ( G; Y  q-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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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出事了?”我吃惊地问。 - B2 m3 \3 h6 u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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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流言满天飞,听说仍然是个女学生,但不知道那女学生到底是谁,今天她又没来上课……”杨明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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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8 k2 Q% ?% s: a" Q9 h3 Y9 l3 ?  “不会有事的。”我笨拙地安慰,“中午我们一起去看她吧。昨天我没来上课,她也跑去我家看我了。” 3 }& m) I5 B- U! O

% E: p% @6 ]# h5 Z6 ^/ H3 m/ U  上午四节课我简直不知道自己听的什么课,好不容易等到中午,一下课我就跑到学校门口等。因为学习紧张,上高三之后午饭都是在学校吃的,不用回家报道了。杨明踩着脚踏车出来,我抱着黑猫跳上去,向黄雅莉家出发了。 - H: h! [" G/ E: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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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莉的爸爸和妈妈都在家,愁容满面地接待了我们。 1 D7 h2 q8 w" D7 V

0 {: L3 T9 o$ r; N$ ]  他们的态度使我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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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8 c1 ^! Z3 X7 M# ]0 u% N  “你们陪她一会儿吧。”雅莉的妈妈叹着气把我们带到雅莉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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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k9 W& \9 ^+ C  明明是白天,房间里所有的灯都开着。雅莉缩在床角,大眼睛里一片空白,连我们走进来都没有发觉。 6 ^) @$ P" M. F5 ^, g! G8 |

8 p' N0 N5 b7 Z2 n. V  雅莉的妈妈一离开,杨明就迫不及待地冲到床边扶住雅莉的肩膀,“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 u5 w  C+ q) c+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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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雅莉眼球一转,用一种很呆滞的眼光望着杨明,眼睛里慢慢涌上淡淡的恐惧,梦呓般地说:“我怕啊,我好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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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H4 i# C4 y: N/ I3 C  我走过去,拨开黄雅莉的睡衣领子,白皙的脖颈上有一圈乌黑的印子,像是某种动物的爪子造成的效果,更可怕的是,黝黑肿胀的半透明肌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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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杨明低呼一声甩开黄雅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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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3 G! K# H; a* e( c3 |  我责备地看了他一眼,他的脸顿时红了,讪讪地说:“我……我被吓到了。” : P+ \0 [5 }9 ?; r6 h' L5 k; ^

' b9 Y  q, ?7 ^  我没有办法说他什么,大概谁看到这种东西都会被吓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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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F- t% F2 F  “怎么办呢?”杨明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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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T. f  Y1 l1 I9 Y1 q( e* h: S0 ]  “过两天,也许自己会好吧。有医生呢。”我这样敷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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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v- S) M4 _' a4 t4 s4 G  我心里有很多疑团,也许祖父知道答案,但他为什么就不肯告诉我呢?我已经十七岁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3 ~1 e; p$ ~2 z* i8 p"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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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憋了一肚子话,决心晚上一要向祖父问个明白。 - l/ D/ f% s9 t5 I/ e" L8 n- H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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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回到家,还没等我发问,祖父却叹了口气说:“辟邪,要麻烦你跑一趟,去请永信坊的那位婆婆过来吃个饭。” & B) Q6 @+ r( t% k# e3 d! E& q

+ K$ w; F# s) J' j  “这么晚请人家吃饭?”我感到奇怪。 0 a4 y# e1 H; `4 ~" Z% ?3 u, _

9 U7 z4 o8 V  g% _' o, g* Z/ y; ^  “去吧,就说是祖父请她来的,她一定会来。”祖父笑了笑,“你不是有许多疑问想弄明白吗?” : ~7 @6 Q5 Y: u; h% @

& S2 k) `% i0 g  我点点头,放下装课本的手提袋去了永信坊那位老妇人的家。对于祖父的自信我是抱着不大看好的态度的,果然,当我说出邀请她的是祖父的时候,老妇人立刻露出一种想要拒绝的态度。奇怪的是,最后从她口中说出的却不是拒绝的话,她艰难地点了点头,“好吧,请转告秋白先生,我一会儿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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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B9 v, Y4 l. r# s3 n  夕阳已经坠入地平线,暗红的暮蔼微光映在她清瘦的脸上,显得孤苦而悲伤,我突然很想安慰她一下,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5 e8 p. [( {6 P" t. G  ?, k: k+ J

9 |) B8 X: b" B0 _/ o; _. }  我回家不久,门环就被扣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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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开门一看,果然是那个老妇人。她穿着一身款式庄重的暗紫色斜襟长款旗袍,向我身后的祖父微微颔首:“秋白先生,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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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就知道您来了花溪,一直没有登门拜访,十分失礼。实在是有些不方便之处,还请您多多海涵。”一向慵懒的祖父这一次竟然是意外的持礼森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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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是应该我来拜访秋白先生的。但当年说了那么过份的话,还做了那样的事,如今……如今……”老妇人眼底浮起悲凉的神色,“还有什么可说的,我实在是没有颜面来拜访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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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这么说。”祖父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请进吧,特意为您准备了晚餐,盐豆是辟邪亲手淘洗和腌制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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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对话听得我如坠雾中。他们原来是认识的吗?这个婆婆曾经做过对不起祖父的事吗?等一等,那个盐豆腌坏了,很咸的啊,祖父为什么要特别提出请人家吃盐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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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3 M% w. |- \  厨房前面的轩台摆着一张桌子,菜和木筷都已摆好。 3 B$ A% C) @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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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的菜色比平时丰富许多,老妇人对别的菜视若无睹,竟然对我腌的盐豆十分感兴趣。我埋头吃饭,他们一边吃一边聊,像一对分别多年的挚友,互相询问对方的生活,但话题最后总是会转到我的身上。谈话的内容十分令我郁闷,几乎每一件都是我的糗事。 9 A, h( N) O5 T2 p'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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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过晚餐,天已经黑透了。祖父柔声说:“近来花溪发生了一些事情,您大概也有所耳闻吧?” % t* I8 Y* [: F: t$ S# S- G

5 M& C% c! G2 }4 L  老妇人立刻露出凄苦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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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一切都明白,对不对?”祖父叹息着说,“不管怎么说,伤害无辜都是不好的。我本来想用禁咒约束一下它,多留给它一些时间,可现在看是不行了。那么强大的执念,可是疯狂得能毁灭一切的可怕东西啊。只好劳烦您和我一起走一趟,帮它了结心事吧。”祖父看了我一眼,“辟邪,你也要一起去。” # h/ g0 b; Y, x7 W, N( ^

- E1 |$ t5 ?- D# W9 d  “去降服那个杀人的妖怪吗?”我隐约猜出些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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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一个无法摆脱心中执念的老人啊。”祖父轻轻摇头。 ) Q- Z/ p! h3 M/ M6 S0 Y+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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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父给了我一件藕荷色对襟绸衣和同色宽脚绸裤让我换上,并且请老妇人帮我在耳朵上方各梳了个小髻,每个小髻上插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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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门时,祖父点亮了一盏八角琉璃灯递到我手上,“好好提着,千万不要让风把蜡烛吹灭”。琉璃灯上绘着八仙过海的图画,色彩鲜艳,人物栩栩如生。我在这个家里住了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家里有这东西。 ( U% A" L. m5 I6 ?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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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根本不用提灯笼。月亮很圆,如水的月光铺在石板巷道上,将树木的影子投射到地上,风一吹动,影影绰绰像是无声奔走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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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9 z( K% ^  “一会儿我们需要分手一会儿,你得提着灯笼独自走上一段路,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理,也不要和它们说话。如果有什么人或者东西问你是谁,你就告诉他你叫辟邪。别的什么都不要说。”祖父叮嘱我。 6 J/ v7 S0 B  \& l& M$ w

4 J/ G" ~9 p4 [: W  “记住了。”我忽然发现夜川云今晚竟然不在,奇怪地问,“夜川呢?他不和我们一起吗?” " H. j" i- o" o7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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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有你就够了。”祖父微笑着叹息。 % |' b+ y( Z4 t% _, b1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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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父走在前面,我和老妇人一左一右跟在他身侧。祖父低声数着步子,朝前走了一百零七步,带领我们向后转身,走了五十四步,再转回去,走到第三十六步时,祖父柔声说:“辟邪,你该上路了,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要说多余的话,一个字都不要多说。现在往左转,走上十七步,再往右转,走上十七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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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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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你什么也不用做,等待就可以了。” " N& A2 N& d4 r% o" s1 [

2 \% F0 \/ ^- k+ B  我感到有些忐忑,但对祖父的无限信任使我照他的话做了。向左走七步,再往后右转走到第十三步的时候,月光突然消失了,我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手中琉璃灯盏放出朦胧的光彩,也只够照亮我身周直径半尺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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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咝咝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蜂巢中群蜂一起震动翅膀。 $ l% x0 A5 I1 ]0 T. I

0 D: x: ^0 ~* L  乳白的幻影穿过我的身体,像是稀薄的雾气迅速融进皮肤、肌肉、血液、骨髓,经过身体另一个侧面的血液、肌肉、皮肤穿出去,凝结成写意画般的人体的形状飘然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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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G/ {, H& K" t; J0 Y  我被这些奇异的幻影撞得东倒西歪,小心翼翼保持身体的平衡,双手紧紧握住琉璃灯盏,生怕它跌到地上熄灭。 " ^  ?$ u/ a; P6 Y5 `! S

& J! p! [7 k: L) a  S/ P2 z: O. J( e  “那是夜家的女儿啊。”细小的窃窃私语声钻进我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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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那个带着咒印出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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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呀是呀,就是那个孩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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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s+ i8 ~6 i5 H# D; O5 I  “呀呀,好可怕呀,快躲开吧,龙神守护的人类啊。小心惹怒了龙神,把我们一口吞掉!” . B) j0 S( V9 v, u+ D

) L# Y, v- b$ N4 b3 O, h) `  “也许龙神很希望我们把她吃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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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啊,高傲的龙神怎么甘心守护人类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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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认真地讨论要不要吃掉我,如果要吃掉我,应该怎么分吃比较好,有的说要吃我的眼珠子,有的说要吃我的舌头,有的说要吃我的脚趾头。我心里充满莫名其妙的悲伤,意识到可能被吃掉的恐惧也一刻不停冲刷着我的思维。突然,讨论声消失了,那些悬浮在暗处的东西也哗的一下子全部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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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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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冷啊,真是要冷死人了呀。”一条瘦高的人影晃晃悠悠来到我面前,不满意地嘀咕着。 + R/ }; W1 e1 N2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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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打量我:“你怎么在这儿?宝琳你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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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谨记祖父的话,低着头,一句话也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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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 C/ E2 e# k" [  “宝琳啊,你怎么不理爸爸?”他伤心地问,“你在恨爸爸是不是?爸爸知道错了呀,爸爸知错了呀,所以爸爸回来找宝琳的囡囡,可是爸爸走了很多地方,爸爸好累呀?爸爸怎么找也找不到囡囡……”   Q0 [" f/ g! Z! O# f6 y4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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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仍然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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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我的宝琳!”他突然发怒了,一把掐住我的脖子,“你究竟是谁!你为什么要穿着我家宝琳的衣服,提着我做给宝琳的灯?你是谁?” 2 o" Q* k% f9 h8 O% o

  I. x+ m7 R" A) h$ T: p  “我的名字是辟邪!”我牙齿直打战,鼓起勇气这样喊出声。这时我看清了他——那是一个通体绯红的与人形极像的怪兽,那样殷红的颜色像是鲜血从身体里面逆流向皮肤将每一寸皮肤浸泡成这样的,然而一双眼睛却是碧绿幽亮的,像两盏明亮的小灯,两颗獠牙从它的嘴角伸出来,勾向上方,像镶在嘴上的两把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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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来是恶狠狠地盯着我的,可是当听到我的名字,他像是被火烧到,一下子放开了我。我惊魂未定的时候他突然一把抱住了我。我吓得魂飞魄散,却听到这人形的妖怪放声大哭,“囡囡,是囡囡。我一直在找你呀囡囡。我不配见你呀,我不该抛下你走的,可是我害怕呀,你是带着咒印出生的孩子,你害死了你妈妈,我没有办法原谅你啊……可是我抛下了你,我没有一天不想着你啊……” ; r& \9 r( c9 @  _" @8 f4 ^( E  b

. S1 R+ x, e) S+ l5 o6 W  我把祖父交待的话全忘了,忍不住颤声问:“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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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你外公啊,你不认得我吗?”他捂着自己的脸痛苦地弯下腰,“我这些年一直在后悔,我想把你找回来照顾你……就算被你害死了也没关系,只要能和囡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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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撒谎!我的外公、外婆都在车祸中死了!是和我爸爸妈妈一起死的!”我大声说着,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不是,才不是!我才不是害死爸爸妈妈的人!这个妖怪在骗人。 5 ]7 o- v7 w( h4 s! k. V$ K&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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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说都好,囡囡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它站起来,讨好地望着我,“囡囡和外公一起生活吧,让外公好好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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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中流露出的哀求神色让我心里软了一下。 0 J6 @( D' n$ w5 N- C5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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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我即将脱口说出“好”字的一瞬间,突然有个叹息般的温和声音从天上传下来:“可是你已经死了啊,还怎么和她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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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祖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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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W' B( v  “没有!我没有!”绯红色的妖怪尖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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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为什么你的皮肤是红的?那为什么你的脚是浮在空中的?你见过哪个人类的皮肤是赤红色的?哪个人类的脚是浮在空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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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V9 F0 {8 }  “我死了?我真的死了?”绯红色的妖怪瞪视着自己殷红的半透明状的手,慢慢抬头,茫然望着远方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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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p* w3 u' u2 ]- e/ X  祖父慈祥的面容浮现在漆黑的空中,温和地说:“囡囡活的很好,以后也会好好地活着。宝琳和天浩用生命为赌注扭转了她命运的轮盘,我们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她,守护着她,让她平安地生活下去,不是很好吗?你又何必如此牵挂,千里迢迢赶来带走她?” ; w4 v* r* p! a7 E) a+ D7 E

2 s' K$ c! Y+ f/ `" t  “可是我没有照顾过她啊,我欠她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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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呢!”祖父微微地叹息,“长辈从来不欠晚辈什么的啊。每一份关心和爱护都是无私的奉献而已。而现在,帮助她维护平静的生活,不就是对她最好的照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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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囡囡活得很好吗?”绯红的兽怔怔地望向我,慢慢微笑起来。绯红的颜色渐渐变淡,面上的獠牙缩了回去,绿幽幽的眼睛也变回了黑瞳。站在我面前的不再是兽,而是一名气质高雅的老人。 " C3 c0 [! X- S& L5 ?0 r)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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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温柔地注视着我,笑容如三月的春光温暖和熙。 # g  t& @2 N/ P1 @9 {5 X! \- z

# q0 C; j1 N* U8 P' B9 W- Q9 Y: O& {- D  “要幸福啊,囡囡……”他轻轻地说着,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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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U0 H* R' ?1 M8 m" s$ n  我心里突然充满恐慌和悲哀,伸出手想抓住他,指缝间流动的却只有薄霜一样的冰冷雾气,那个曾化身为妖怪的我未曾谋面的外祖父已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眼泪冲出眼眶,我忍不住痛哭起来。 # f& G1 W$ r7 j# E$ n4 F& |/ `* R

/ C1 g0 u2 ?2 P5 T& y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牵住了我的手——是祖父宽厚温暖的手掌。他带着我左转右折走了片刻,天地间忽然一亮,我抬起头,月亮挂在天空,正将清冷的光辉洒向大地。 6 O( `) ~5 W$ A. ?) Z  {

' `4 _2 J) d3 v0 M+ ?  “囡囡吓坏了吧?”老妇人温柔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1 p( Q7 I( F5 x3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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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抽泣着抬头,前面就是我家的大门,那名老妇人正站在门檐下迎接我和祖父。我回头朝身后望去,身后是锦绣巷细长幽深的巷子。刚才我是去了哪里?这里根本就没有旷野啊! 1 R! |3 n& |! R+ r' U- A" w! y+ ?

& z1 I1 j9 s3 M9 v  “多谢秋白先生了。”老妇人对祖父说,悲哀的神色从眼底浮上来,轻轻叹了口气,“他这样去了,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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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h9 ?" ?3 e* j3 Q8 N  J  我顺着老妇人的眼光望向遥远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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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辟邪啊,你的心总这样软怎么能行?”祖父无奈地叹息,“不是说过不许接他的话吗?竟然还想答应跟他走,意志这样不坚定可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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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真的是我外公吗?”我问。 4 L5 C5 t0 m9 C* Q0 V&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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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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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的爸爸妈妈呢?是被我害死的吗?” 5 z- _: ?& {! O%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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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父摸着我的头发久久没有出声,最后发出一声长叹,“他们只是做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先来见见你的姑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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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D9 ]( _/ V# v  我愕然抬头,望向站在檐下的伶仃老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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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G9 R. o0 w/ f  老妇人愧疚地垂下眼睛,“虽然秋白先生说长辈不欠晚辈什么,可当年那样丢下囡囡,总是无法原谅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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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V8 l( j4 G: v& r& h8 b  F  我们回到院中,沏了一壶香茶,坐到轩台上。月亮这时升到了正当空,流云似缕,天地间连一料纤细的尘土也没有,仿佛我们所处的世界是一大块透明的水晶。月光将古宅中的一草一木照得纤毫毕现,风吹过玫瑰丛,幽雅的香气被送到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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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q4 ~' n9 j! I" J& q  “要请求原谅的其实是我们夜家啊,”祖父为老妇人倒了一杯茶,“虽然努力与世俗生活融合,祖上传下来的特殊能力总使夜家的人忍不住做些逆天的事情,早就知道这样做不妥,但总会遇到一些无法袖手旁观的事情。多少代这样过下来,终于招来了鬼神的诅咒……辟邪不要难过,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无辜地成为夜家祖祖辈辈罪愆的受过者。” - d0 I. W1 z# W& W/ g

% z* i" L6 q% z; T. r6 V# i- _: w4 C  祖父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温柔地抚摩我的头发,“其实在辟邪出生前,一位星相师朋友已经警告过我未来会出现十分不幸的事情。如果我能狠心一点,也许不会产生这样的悲剧,可是天浩和宝琳手拉手站在我面前,说他们要这个孩子,无论有任何不幸的事情发生,他们都愿意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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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_  x1 l/ s3 y  祖父一向平静柔和的声音中突然透出浓重的悲凉,“辟邪,你一直觉得肩上那个符号很奇怪是不是?那是个恶毒的天煞孤星的咒印啊,它预兆着你的一生将经历无数灾劫,遭遇无数不幸。你的出生带给我们无数快乐,也带给你父亲母亲不尽的自责。他们把你带来这个人世,却要你承担夜家祖祖辈辈欠下的债务。终于,他们从古籍中查找到了一个名为‘神之契约’的记载。他们启程前往北溟,动用了禁忌的神之召唤祭典,以灵魂为代价唤醒了上古起便沉睡于北溟深渊中的黑龙,在溟河岸边与龙神定下神之契约。” , g/ Q/ m  }. u5 [% V* S% t

/ o) I# L7 r; ~; A1 F  “从那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回来,你肩上多了一圈暗红的莲花护体符,不久,一只黑色的猫出现在我们家。从那时起,我便知道宝琳和天浩再也不会回来了。龙神的本名是没有凡人知晓的,‘夜川云’是神之契约的一个重要部分,当龙神答应结下契约的一刻起,‘夜川云’便成为他的名字,也成为一个束缚他的咒缚。在你的有生之年,他便做为守护者‘夜川云’而存在,直到你死去,他才能重获自由,成为真正的龙神。” 8 N1 p1 G% Q5 v, e8 h3 Q5 k/ m

( K! y$ X+ Q" N- C5 v* _) H; f  “另外的事情由我来讲吧。”老妇人叹了口气,望着我欠疚地笑了笑,“你妈妈是我们家最小的孩子,大家都非常疼爱她。你妈妈上大学的时候认识了你父亲,一开始,我和哥哥很喜欢你父亲,直到他们成婚后我们才知道了夜家特殊的背景。我和哥哥虽然不安,但木已成舟,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天浩是个很优秀的青年,我们渐渐也接受了这个事实。直到后来,你带着咒印出生,我和哥哥十分惊恐,偷偷带着你去寺里向僧人卜算命运,看到你身上的咒印,寺里的高僧大吃一惊,告诉我们,你会带来无穷的灾劫,让我们把你带往佛门最高圣地梵天寺洗罪渡责,遣往彼岸超生。你妈妈知道我们的打算后,和我们大吵大闹,抱着你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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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我们收到你妈妈的信,信中说他们已经找到解决事情的办法,他们在信中请求哥哥的原谅,说什么为了自己的孩子而不能陪侍在父母身边,真是太自私了……”老妇人突然泣不成声,用力捂住了脸。 + Q+ @9 n! K' d2 h: Q0 [; V1 |0 q, H3 g

! X4 |0 U: t! U- h6 N$ [+ |, d" l  喘了口气,她抹掉脸上的泪,悲戚地说下去,“虽然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可我和哥哥都明白,我们的小宝琳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家里的人都遣责哥哥没有管好宝琳,让宝琳嫁到这样的家庭,同时,担心可怕的诅咒落到家里人头上,我们家决定去海外生活。临行前,哥哥悄悄去夜家看望你,你那时才两岁,什么也不懂,抱着哥哥的手不停地笑。你小时候的样子和你妈妈真是像极了,哥哥忍不住伤心地大哭起来……” ' \' H9 V-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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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来,哥哥嘴里虽然不说,可我看得出他一直在想念着你。哥哥是在冬天的时候死的,死后一直不肯瞑目,我对哥哥说‘你要是因为想念宝琳的孩子不肯闭眼,我就带你回去找那孩子’。说完这些话,哥哥就闭了眼。所以我就带着哥哥的骨灰回国了。我去了夜家的老宅才知道你们搬家了,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里来。” 0 H4 R. s2 i. @- w2 I

  z; v# m& r' r* W1 X! p  老妇人深深地垂下头,“真是对不住,没想到哥哥竟然会变成可怕的妖怪,给花溪带来这么多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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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其实不是侗英先生啊,”外公柔声说。 2 z: r% m' ?"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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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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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想思兽啊,”外公发出一声叹息,“因为长年累月的愧疚和思念,在心里形成强大的执念。这个执念日日夜夜吞食着侗英先生的心血而生长,越来越强大,终于强到可以聚成人形,便遵遁着侗英先生的心意跟随您来寻找辟邪。因为在思念的同时,看到别人家的团聚而产生了嫉妒,使这头相思兽暴躁易怒,把找不到辟邪的愤怒转嫁到别的女孩子身上。” " I! {& J6 q  |/ Z- S& F7 c

7 {: V0 E. W  U2 D2 g* R2 K  “伤害了那么多女孩子,真是太……太不应该了。”老妇人眼中流下泪来,“我早就发现不对劲儿,却一直在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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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我的责任啊。那个下雨的晚上夜川发现了相思兽,却因为我的阻止放过了它。因为不想太早让辟邪知道以前的事,所以我打算用禁咒约束一下它,制造机会让他和辟邪见上一面,消除了执念相思兽自然就消失了。没想到这头相思兽竟然强大到挣开了束缚,甚至还伤到了另一个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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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N% q8 P2 w6 E- |  我终于明白那个晚上夜川为什么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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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C, u0 P0 c: v. l  “好在都结束了。”祖父轻轻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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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好在都结束了。”老妇人喃喃。 $ c) ^# J9 U3 A, ?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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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望着夜空中的月亮,在心里说:不,一切并没有结束。